李怡：失敗者回憶錄

我每次回去都心情忐忑，因為不知道「革命形勢」發展到怎樣地步，不知道麗儀和兩個女兒怎樣了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回家的兩天會有什麼遭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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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麗儀後來告訴我，當時大學的共青團委曾經找她談過，提醒她若要有更好的前程，就應該放棄香港的男友。大學黨委又從香港左派出版界搵人報料 ，說我在香港正同一個出版界的女孩子密切來往，勸告麗儀「帶眼識人」，不要被感情欺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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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復活》中他寫道：「一個是精神的人，他為自己所尋求的是對別人也是幸福的那種幸福；另一個是獸性的人，他所尋求的僅僅是自己的幸福，為此不惜犧牲世界上一切人的幸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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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公報》的前輩陳凡那時對我說，做編輯，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起標題，而標題要起得好，讀《唐詩三百首》最有用。睇番那個時代的報紙標題、電影名字，包括西片譯名，多數都能即刻吸引眼球，有好多還留低難忘的印象，比如《亂世佳人》《魂斷藍橋》《劍膽琴心》等等。近二三十年，起標題就越來越不講究甚而有點怪怪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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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閱讀，固然幫我打穩一些文化根底，也在思想上萌生了現實主義、人道主義的精神。在後來的極左思潮冲刷下，我的文學閱讀根底 自自然然在思想上產生對極左的抗體，沒有完全喪失自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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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中學時頗為自傲的廣泛閱讀和寫作能力，到了編輯部 才發現自己無論知識、寫作還是閱讀層面，在這些編輯人面前，都淺薄到接近無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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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中國歷代的專制政權，都是植根於這種「合群的愛國的自大」中，也利用這種「自大」去凝聚民眾的奴性，經久不息，延綿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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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敵鬥爭是中共主要的思維模式，加上像影子一樣跟隨著每一個人的檔案制度，以歷史的純正清白去要求每一個人，以出身背景來決定對一個人的信任程度，可以說是中共百年不變的傳統。因此，滋生了紅二代，權貴獲家庭傳承，掌權者在這種政治「近親繁殖」中不可免地產生愚昧化趨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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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「一個人不能夠選擇自己的家庭出身，但可以選擇自己的道路。」這是那個時代左派書報中廣為傳播的說辭。這回答本身 就是不反對《戲劇報》對父親的定性，並暗示我要與家庭「劃清界線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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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生前，我沒有聽他說他跌宕起伏 多姿多彩的一生，這樣係我追悔莫及的遺憾。現只能從他的零星留言、有關書籍記載，和我的片斷記憶，去寫他生平。這既對我有意義，也反映了父親那一代人的掙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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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現在的社會不僅是茶館老闆擔心茶客議論國事惹麻煩，而是根本沒人敢議論國事了，議論國事發牢騷甚至也不是丟掉差事或坐牢，而是會人間蒸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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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如果不是英國殖民地帶給香港的自由的時代，不會有孫中山的革命思想，不會有香港人對中國抗日戰爭和追求民主自由的抗爭的支援，不會在海峽兩岸都缺乏言論自由的時代，成為獲取兩岸資訊並外轉內影響兩岸局勢的最重要基地，不會大批中國商人在法治下各顯神通，創造國際級的企業，不會在歷次中國蒙災蒙難時香港人的慷慨伸手，不會有改革開放後中國的發展。
• 11:04 1969年商業電台聽眾合唱團：香港之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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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但我也不得不說，在爭取香港民主的過程中，壹傳媒一直偏向民主黨、公民黨、和理非，對年輕抗爭者、本土派、勇武派缺乏支持，甚而有所詆毀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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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政通人和的社會，警察是維護治安、最直接幫助人民的公職，小朋友喜歡和尊敬「警察叔叔」。在掌權者視人民係糞土、視人民係奴隸的威權社會，警察就是最直接執行恐怖統治的公職。中共建政之初，公安一度是安民的形象，但很快就變成專政統治的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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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二十年前》第一篇，是美國的合眾社在1949年元旦 發出的1948年中國的經濟回顧，電訊說：1948年在中國，掀起了最惡性的通貨膨脹，根據中國官方數字，這一年，國府貨幣的購買力跌了903倍，美元的兌換率黑市跌三千倍。金圓券在8月取代了法幣，一元金圓券等於300萬法幣，48年底金圓券兌美元黑市價是120比1，因此目前美元對國府貨幣，是1美元等於3.6億法幣，而1948年1月，只是1比12萬而已。1947年12月官方發表的生活指數是5.8萬，係1937年6月抗戰前生活指數的一倍，而今天的生活指數已增加到5,235.5萬倍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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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「日軍實力及裝備均遠優於國軍，故國軍每戰必敗，國際聯盟及英美只作壁上觀，……左傾分子，高唱抗戰，實欲師列寧故智，以德軍之力量消滅沙皇之俄軍，然後奪取政權。共產黨亦欲假日本軍隊之手，消滅國軍，然後奪取政權，再圖後計。……共產黨之為禍，更甚於日本。余不忍孫先生之事業毀於一旦，故余寧跳火坑以救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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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時想，也許舊時風物在新社會要被淘汰吧。燕子僵死了，古老的呼喚，是否也要拋棄呢？但是接下來，就越來越顯示 拋棄傳統付出的高昂社會代價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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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在北平兩年，俾我嘅人生留低左一個現實版的中國古老傳說。那時統治者和人民仍然祭祖、敬天，老規矩老民風仲係度。（現在是不是已經被一掃而空呢？）古國風情，猶如遙遠的呼喚，長留我的記憶，十多年後滲透在我「不悔少作」的兩篇散文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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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的北平，只有100多萬人口，是中國末代皇朝的帝都，但自1927年起，這裏已經不是政治中心，也自然不是經濟、文化活躍的城市了。所有的房子仍然是平房，或兩三層的小洋房，因為帝居規定，所有民居不能高過皇宮。那裏風沙和塵土飛揚，遇到下雨天，就是滿街泥濘，故有「無風三尺土，有雨一街泥」的壞名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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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當歷史按掌權者的意志去書寫，一旦成為固定的、沒有人提出異議的史觀嘅時候，就會內化到社會每一個人的心裏，成為不可逆的社會心理狀態。這正是人類社會的人為災難不斷發生的原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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